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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人砸违章车:需强调最简单的法律是非

曹 林

  近日,兰州一位年过七旬的老人站在某小区门口的斑马线上,只要见到车辆闯红灯经过,便用板砖砸违章车,至今已怒砸30多辆违章车。前段时间连续几起飙车血案,加上一直以来的人车路权之争,老人的砸车行为引起了社会的高度关注,尤其在网上掀起了轩然大波。全国各大网站对报道的跟帖超过100万人次,由此引发对老人砸车行为是与非的大讨论。老人说砸车之举是为“引起轰动效应”,他的目的达到了。
  媒体就此事采访律师和交警,这些法律从业者当然会强调尊重法律:司机闯红灯是违章行为,老人砸车是违法行为,是以暴制暴,故意损坏他人财物。老人没有执法权,司机闯红灯应由交警处理——这样未能迎合舆论情绪的专业判断,自然招来网络一通板砖,有人批判仅仅一句“砸车是违法的”太无力,这样正确的废话等于没说;有人说反对无非是拿法律说事,可闯红灯肆无忌惮下法律的尊严何在;有人说难道这最简单的法理人家老人不懂吗,还劳你律师去普法,老人就是要以这样极端和轰动的方式给违章者一个教训。
  这些反驳似乎有一定的道理。这样一个纠缠着诸种情理冲突和法理悖论的复杂事件,人们渴望专家的深刻分析能帮他们理清头绪,用雄辩的理性说服人们,可律师简单一句“砸车是违法的”,很难满足公众对此事的“判断渴求”。对于这样一个复杂的事件,简单的“砸车是违法的”未免太没有说服力,太偷懒,太无力,也太不近人情。
  我并不赞成舆论对法律从业者的批评,因为从法律角度来看,砸车确实是违法的,这是一个无法回避的核心问题。他的动机也许是好的,他的意图也许是想引起舆论对违章的关注,他的初衷也许是给违章者一个教训,他的行为也迎合了多起飙车血案后公众对违章车的痛恨,客观上也可能对违章乱闯红灯起到遏制作用,但从正义的角度审视,他这样做是对法律秩序的破坏。从法律角度看,他这样做是故意损坏他人财物——这是最简单的法律常识,没什么多深奥的、可回旋的和能商榷的。你去问法律从业者,他只会给你这最简单的法律判断,告诉你最起码的法律是非。老人砸车是违法的,判断不在于他是否简单,而在于他是否正确。
  法律判断,本是应该这样的简单明了:他的行为是什么,法律的大理石上刻着什么,依据条文看他的行为是合法还是非法。不要把过多非法律、反法律、似是而非的东西掺进法律判断。法律它只是法律,它承载不了过多政治的、情感的、社会的、人文的、伦理道德方面的复杂思考添加其中。
  中国当下的社会舆论,在简单的是非判断上陷于混乱和模糊,也需要倡导一种简约的法理学,在判断中强调一种最简单的法律是非,对就是对,错就是错,不要含糊其辞左右摇摆。这个时代的对与错,因为阐释的狂欢和民粹主义的喧嚣,它的界限已经变得非常模糊,许多明显违法的行为,杀人抢劫,因为披着弱者的外衣,或有着善良的意图,或有着多数人的优势,或是指向人们所痛恨的人或行为,常常会赢得舆论的同情并被追捧为舆论英雄。一些正当合法的行为,因为是公众所痛恨的人所为,常常也会被仇恨的口水所淹没。舆论强调这个值得同情,那个值得考虑,立场中分析来分析去,最简单的是非往往被忽略和遮蔽掉了。舆论在最简单的是非判断上含糊不清和暧昧不明,缺乏恒定的价值判断,易于被情绪所左右,易于受多数人暴力的诱引,根据身份而不是原则作出是非判断,自然就向社会传播了一种非常恶劣的暗示。
  那个砸违章车的老人,尽管他不愿意承认,但可以判断他的潜意识中一定受到了那种似是而非、是非混淆之理论的纵容,他很清楚自己这样做是违法的,但他也明白这样做一定会赢得掌声和尊重,赢得舆论和网众的支持——事实上也正是如此,他砸车时周围一片叫好之声,还有人加入了他砸车的行列,网上多数人也表达了对他的支持——可这是一种多么危险的行为,也会引发多么可怕的对立。违章乱闯红灯的行人一点也不比机动车少,如果机会车对违章的行为也采取这种以暴制暴的报复,交通将陷入怎样的混乱?
  在这个问题上,我们不能没有原则,不能藐视法律,必须强调最简单的法律是非。法律不公,我们可以公民的力量参与立法改造法律,但还是应尊重既有的法律,法律的问题只能在法律框架内以尊重法律的方式去解决,愚蠢的以暴制暴除了发泄一时之快后别无所得。舆论在许多问题上都需要强调这种简单的是非,已矫正那些似是而非、混淆是非、盲目同情、无原则纵容的理论给人们的判断带来的混乱,给许多人产生的错误暗示。
  人们嫌一句“砸车是违法的”太简单太无力,其实并不是嫌简单,而是期待专家能分析出一套赞成老人砸车、砸得好砸得有理的法理学。哦,我亲爱的大众,这是对法律不切实际的期待,除非原始社会野蛮丛林中的以牙还牙,有法律的社会都不会支持老人这种砸车行为。它砸碎的不仅仅是违章车,连带的还有对维护这个社会秩序最重要的法律。令人欣慰的是,砸车的老人已经意识到这一点,接受媒体采访时最新的表达是:不鼓励人们去砸车,坚决反对别人参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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